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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形状》时空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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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广义相对论的时空弯曲效应,在引力越强的地方,时空被弯曲得越厉害,也就是时间变得越慢。地面上的地球引力比在高山上的地球引力要大,所以地面上的时钟会比高山上的时钟走得慢一点。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这里面有个特别有趣的事情:地球是在自转的,因此离地面越高,自转的线速度就会越大,根据狭义相对论,速度越快,时间越慢,因此似乎高山上的时钟应该比地面上的慢;但是根据广义相对论,高山上的地球引力更小,所以高山上的时钟又应该比地面上的快。那么到底是狭义还是广义相对论的效应更显著一点呢?根据精确的计算,是广义相对论效应更加显著,高山上的时钟走得比地面上的快。这一点在20世纪90年代得到了实验数据的有力支持。同样,天上的卫星也是同时受到狭义和广义相对论效应的影响,结论也是广义相对论效应更显著,因此GPS卫星上的时钟要比地面上的时钟走得更快一点。再来看看坐飞机的人,民航飞机时速一般是800到1000千米,那么你的时间到底是变快了还是变慢了呢?较真儿的读者还会想到,考虑到大气环流的影响,飞机相对地面的速度跟飞机自西向东飞还是自东向西飞有关。是的,没错,根据精确的计算,发现以飞机的时速考虑的话,如果是顺着大气环流方向飞,你的时间会变慢;若是反过来逆着大气环流的方向飞,你的时间就会变快。

1971年,有两位美国科学家,一个叫哈费勒(Hafele),一个叫基廷(Keating),他们带上了全世界精度最高的铯原子钟(这种超精确钟600万年才会误差一秒)先后2次从华盛顿的杜勒斯机场出发,乘上一架民航客机做环球航行,一次自西向东飞,一次自东向西飞,飞行高度9000米左右,飞行时速800千米左右。两次飞行一次花了65小时,一次花了80小时。落地后他们与地面上的铯原子钟进行了比较,实验数据与相对论的计算结果吻合得几乎完美。因此,请你记住结论,以后从中国飞美国就会年轻一点(不考虑从北极走的那条航线),从美国飞中国就会老一点。看来坐飞机能让你变得年轻还真不是假的。不过英国的大物理学家霍金开玩笑说:吃飞机餐对你寿命的损害要远远大过相对论效应(霍金《果壳中的宇宙》)。有读者提出要求说,把广义相对论的时间变化的公式告诉我嘛,我以后就可以自己算了,多好玩。很抱歉,广义相对论的公式都是微分方程(为什么是微分方程,因为引力是一个随着距离不断变化的值,这种不断变化的量,我们知道,必须要用到强大的、头晕的、天书般的微积分来处理。爱因斯坦当年为了弄出引力场方程,还特别去大学里学习了一年的微积分呢),所以必须把微积分学得很好才会计算,像我这样早就把微积分还给老师的人就跟看天书一样,而且我前面有过保证,不再出现任何公式来刺激读者了。

还记得我们上一章结束的时候,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吗?现在有了广义相对论的基础概念,我们就可以来研究一下了,让我们再回顾一下这个问题:

想象一下,爱因斯坦和哈勒各自驾驶着一艘同一型号的宇宙飞船在黑漆漆的太空相遇。在爱因斯坦的眼中,哈勒的飞船开始是一个小亮点,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以高速从他身边飞过,一转眼就不见了。爱因斯坦心里想,根据狭义相对论的时间膨胀和空间收缩效应,哈勒的时间过得比我慢,哈勒的飞船相对我的飞船缩小了。但是,让我们跑到哈勒那里,在刚才那起相遇事件中,哈勒看到爱因斯坦的飞船开始是一个小亮点,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以高速从他身边飞过,一转眼就不见了。哈勒心里也在想,根据狭义相对论的时间膨胀和空间收缩效应,爱因斯坦的时间过得比我慢,爱因斯坦的飞船相对我的飞船缩小了。亲爱的读者,请问,他们到底谁比谁的时间变慢了?谁比谁的飞船缩小了?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谁的时间慢的问题。为了把这个问题研究清楚,我们首先要想一个能比较两个人时间的方法,你同意吗?你心想,这还不简单?两个人一对表,谁快谁慢不是一目了然吗?但我们现在说的是两艘相对飞过,且越飞越远的飞船,不是并排坐着的两个乘客。那不是也很简单吗,一个人打个手机(你突然意识到可能手机没信号)或发个电报给另一个人,告诉他自己是几点了,另一个人看看表也就知道谁快谁慢了,难道不是吗?你的主意很不错,我非常赞同,那就让我们来模拟一下吧。

现在爱因斯坦坐在飞船的驾驶室里面,开始呼叫哈勒:“哈勒哈勒,我是爱因斯坦,当你接下来听到‘嘀’的一声时,表明我这里是12点整,一切正常。请立即回报你的时间。”爱因斯坦认为只要哈勒听到“嘀”声的时候,看看表,就能确定到底是谁的时间更慢了。

可是亲爱的读者们,大家千万不要忘了,信号传递不是瞬时的,信号的极限速度是光速。因此,当爱因斯坦发出“嘀”的一声时,哈勒什么时候听见取决于他们两艘飞船之间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哈勒在听到“嘀”声时,爱因斯坦的手表肯定是过了12点了。过了几秒钟,爱因斯坦收到了哈勒的回报:“爱因斯坦,我于12点05秒听见‘嘀’声,当你听到我下面发出的嘀声时,正好是12点15秒。”爱因斯坦听到“嘀”的一声后迅速记下了听到“嘀”声的时间是12点25秒。但是爱因斯坦马上就发现,靠这个时间无法证明哈勒的钟走得是比我的慢还是快,还得扣除信号在中途传递的时间。于是,爱因斯坦迅速拿出计算器,欢快地计算起来,结果他惊讶地发现,信号传播的时间居然超过了五秒钟,也就是说,哈勒是在12点05秒才听到了“嘀”声,哈勒会自然地认为爱因斯坦的表走慢了,但是扣除信号传递的时间后,爱因斯坦仍然认为哈勒的表走得更慢。当哈勒给爱因斯坦回报“嘀”声时,他们俩之间的距离进一步加大,再计算一下信号传播的时间,对比一下爱因斯坦收到“嘀”声的时间,爱因斯坦得出的结论也是哈勒的时间走得比自己的时间慢。但问题是哈勒此时仍然认为爱因斯坦的时间更慢,哪怕他再次收到爱因斯坦报告的时间,但哈勒总是要在爱因斯坦报告的时间之后才能收到。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脑子开始有点发懵了。我只想说一点,在以往我们完全不会考虑的信号传递时间,居然在这个比对时间的游戏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再进一步计算,我们会发现,随着速度的增加,信号传递的时间总是要大于相对论效应拉慢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个游戏中双方完全处于对称的地位,一方的计算完全可以想象成是另一方的计算,最后如果你经过一番仔细的计算和论证,你会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尽管看起来像一个悖论,但是无论爱因斯坦和哈勒用什么方法对比时间,他们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对方的时间变慢了。

疯了,你大声叫道,这完全没有道理嘛,我不想看你上面啰啰唆唆的一大堆,我就用一个最简单也最可靠的办法可以不?让他们俩见面,把两个人的表并排放一起,谁快谁慢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我没意见,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首先我们必须决定一下是让谁掉头去见另一个。“让哈勒那家伙去见爱因斯坦。”你不耐烦地说。OK,现在就让哈勒先生减速,掉头,然后加速追上爱因斯坦。亲爱的读者,注意到没有,如果让哈勒去见爱因斯坦,就必须让哈勒减速再加速,于是广义相对论的时间膨胀效应在哈勒那里急速地显现出来。让我们假设他们分开的相对速度是光速的99.5%,哈勒掉头后仍然以这个相对速度去追赶爱因斯坦,等他终于追上爱因斯坦的时候,哈勒觉得用了六年的时间。六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哈勒激动地跟爱因斯坦问好,但是爱因斯坦却已经老了60岁,爱因斯坦要苦苦追寻自己60年前的记忆,回想他们相对而过的那一刻。如果你要求爱因斯坦去见哈勒,那么情况也是一模一样的。因此,最后的结论又是如此的让人啼笑皆非:谁要想去见另外一个人,谁就会变得更年轻。换句话说,谁要是掉头去追另一个人,就是在向着对方的未来前进。

理解了这个时间谁慢的问题,再来思考谁的飞船缩得更小的问题也就很容易了。答案就是,只要他们有相对速度,那么从任何一方看来,对方都缩小了,但一旦他们速度一致可以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他们的长度又变成完全一模一样了。

此时,我们关于双胞胎兄弟孰老孰少问题的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你乘着宇宙飞船飞离地球而去,只要你还在匀速飞行,你们兄弟两个都很欣慰,互相都知道对方跟自己相比是越来越年轻了,但是一旦你想返回地球,在返回掉头的那个时刻,时光开始飞逝,你的弟弟对你而言开始迅速地老去。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你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我跟你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