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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绝刀》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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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福仰天打个哈哈,但忽又长长连叹数吉,道:“老了,之了。唉,我居然为一点小事而感动不已。我的心一面流泪一面流血。只有老人才会如此软弱。”

  冷见愁道:“你肯在我们面前讲出真话,更值得喝一杯。”

  酒席费时甚短。不过菜肴却普通粗糙。酒也只是上酒――乡下人自己酿的。

  他们连干三大杯,吃一点菜。然后庞招首先道:“粗菜劣洒不成敬意。两位只怕不惯。”

  “木鱼”姚本善道:“我无所谓。”

  冷见愁道:“你平日也吃这种菜喝这种酒?”

  庞福道:“是。”

  冷见愁道:“如此可见得你真心款持之情。庞庄主,干一杯!”

  觥斛交错,三人已不知喝了多少杯。

  姚本善舌头已经大了,话都讲不清楚。

  庞福却依然象一尊“弥勒佛”,胖大的肚子和蔼笑容好象能包容天下众生的苦恼和悲哀不幸。

  冷见愁越喝得多,面上迷雾越浓。他象遗世独立之人,冷眼看着世间。却永远不让自己投进去。

  但他忽然发现一个道理,永远保持清醒的人,注定劳碌辛苦。

  因为这一夜冷见愁跟姚本善同睡一房。姚本善时时酣睡,冷见愁却盘膝打坐到天亮。虽然冷见愁老早就习惯辛苦坚危的生活,打坐七日七夜都不在乎。但要比起姚本善,显然就很不幸了。

  姚本善末醉之前说过,如果有冷见愁在旁边还不趁机醉一场的话,只怕永远都没有“醉”的机会了。

  这话以前有人说过,冷见愁记得很清楚。是小郑。

  别人都很信任他,连性命都可以托付。可是冷见愁自己呢?

  曙色把窗纸染成灰白,房内依然黯黑温暖。冷见愁走出院子迎着晓风,深深吸口气。清冰新鲜空气从鼻子选人丹田,令人精神大振。墙脚一只石竹好些花蕾张开花瓣,饱满清新,迎接新的一天来临。

  但冷见愁等待什么?刀?剑?血?死亡?

  场景忽然回到练武厅内。

  姚本善,背上一支长剑腰间一支长剑,象冰雪堆砌,全身散发出惨冻寒冷。

  对面不到五步有一个,就是冷见愁。

  这一刻终会来临,就象黑夜过后必是白天。酒醉过后必会酒醒。

  冷见愁注视手中“天绝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自知先用此刀极为不智。如果为了取胜目的,天绝刀与别的刀并无不同。但他曾公开宣布过,天绝刀从前在刀王蒲公望手中是出鞘杀人取命永不空回。但在“冷见愁老爷”手中要更上一层楼,只斩下一支手指。

  境界越高越困难,危险加倍增加。这就是冷见愁自知“不智”理由。

  但“危险”却是命运表现方式之一。冷见愁既然抗挣命运要超越它,焉能逃避危险?但上述的理由是否冷见愁给自己出难题的全部原因呢?

  其实冷见愁可以用暗器轻功;特异成就的内功以及毫无限制的杀着。要杀死姚本善一定办到。但只限于斩断一支手指,就是武学上一大难了。

  难题的真正意义就是“死亡之险”。

  冷见愁扔掉刀鞘,然后就那样子凝立如石象,没有特别架式,亦没有疏懈大意。反正他就是那样子站着。

  奇怪的是他的冷漠程度似乎更甚于“木鱼”姚本善。

  两人只对峙片刻,姚本善己模出冷见愁更多特异之处。他发现冷见愁一方面既有如万战声石甚至山岳河川,从有宇宙以来就存在于世上,永不可摇撼改变。另一方面又朦胧飘渺,宛如虚无中的精灵。

  一个人怎能同时兼具“有”无”两种特质?

  姚本善一生出剑无数次,不论对付真正敌人或是假想敌。出剑绝未曾迟疑惶惑过。

  现在却第一次感到迟疑惶惑,如果一定要他出剑先攻,攻向何处施展何式才绝对不错?

  说话回来要他固守不动,又应该用何招式才守得绝对不失?守到几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人间任何变化价位都不能改变它的步调。

  时间永远最分平。举世无变绝代美人,功勋彪炳战无不胜名将,吟风弄月诗人骚客,最平凡数量最多的民众。在“时间”之前人人平等。

  姚本善右手正剑早已出鞘;剑刃一直闪动血红惊悸光芒。忽然血红褪色,有如鲜血在空气中凝结慢慢变为紫黑,失去活动跳跃鲜明色泽。

  相反的“天绝刀”古朴稍厚的刀身精光越盛越强烈。仿佛生命渐趋成长成熟,青春光辉焕发耀眼。

  冷见愁此刻要一刀斩下姚本善头,易如反掌。胜负之势已定,神仙也挽回不了。

  但冷见愁要斩断的是‘手指’而非‘头颅’。飞仙剑侣传下的正反剑极尽“阴阳”秘奥。能生化天地万物,亦毁灭万物。一阴一阳之谓“道”,剑道到此境界到高无上,本已无可击破无可取胜。而姚本善,眼力腕力臂力腰力亦俱致上乘。但是“精神”修养上仍有懈可击。

  最坚固的提防只要有一个缺口,便会崩溃做成无可挽回灾劫。

  姚本善有这个缺口,所以冷见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但坚固的堤防硬要从不是缺口处开个缺口,问题便变得复杂危险无比。

  两人又对峙一阵,外表上全无变化。两个人都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

  到这个阶段,庄主庞福忍不住冲入厅,大叫道:“罢手,两位暂且罢手。”

  冷见愁微微一笑,迟开两步。

  姚本善透口大气,忽然全身汗如雨下。连眼睫毛都聚满汗珠。

  只有冷见愁才退得出扣紧的对峙战局。如桌他不动,姚本善一辈子也不敢松驰。

  庞福眼中显出怒气,凝视着冷见愁,道:“你明明赢了,为何尚不出刀?”

  冷见愁道:“我等第二个机会。”

  庞福道:“什么机会?”

  冷见愁道:“本来快等到了。本来让事实告诉你真相最好,可惜你插手弄乱局面。”

  姚本善极用心想一下,道:“冷见愁你错了。

  冷见愁道:“可能是你错,而不是我错。”

  姚本善道:“我左手‘反剑’虽然越来越难权出。但就算这样发展下去,你等到我的确不能拔剑,我最多也不过断一支手,绝无生命之险。”

  他停一下,又道:“但如果你早点出手,我血溅五步非死不可。”

  庞福沉重长叹一声,道:“冷见愁,我果然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冷见愁道:“知道就好,不必再提。”

  姚本善道:“你们在说什么?”

  庞福道:“冷见愁用天绝刀,曾声明更上一层楼。不杀人只斩断一支手指,如果我知道其中极微妙区别。当然我不会瞎搅和。”

  姚本善怔一下,凝神眸思。当他寻思之时,谁也不惊忧他。因为他的样子一看便知正在思索一个极严重又“公平”地取绝的问题。

  终于他说道:“冷见愁,我想祈祷。”

  冷见愁当然不阻止防碍,庞福则显出一头雾水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