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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在野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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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卷 第一章 北博之战

  山风呼呼,台勒虚云背着龙鹰立在山顶边缘处,俯瞰大地,看得深情专注,脚下是陡峭直削的山崖。

  龙鹰登上北博山之巅,确如湘夫人形容的平削如广场,而因此峰高于群山之上,常年受风霜雨雪侵蚀,岩层裸露,石色奇异,为汉水平原带来不同的地貌。

  就像那次走出汗堡的主堂,来到堂外可将整个总坛尽收于眼底的大平台般,龙鹰来到台勒虚云身后五十步许处立定。不同处是能远眺洞庭湖的景致,换上了汉水平原的秀丽河山。

  台勒虚云嵌进了虚空去,与北博之巅浑为一体,不现任何可乘的破绽。

  台勒虚云叹道:“轻舟终于来哩!生死胜败实不用介怀,胜方败者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之别。唉!轻舟要求的是一场公平的决战,但让我告诉你,世上并没有公平可言,从来没有。”

  龙鹰的头皮在发麻,明知不该如此,亦没法控制。

  如论心战的功架,台勒虚云凭其丰神气魄,自然而然与万化冥合为一不可一世的风范,随口说出一番令人寻味的话,已将他如虹的气势硬压下去。凭龙鹰魔种的灵锐,一时亦感无法猛然出手。

  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

  最厉害是他暗示此为非公平的决战,会不择手段置他于死,纵然明知如此,可是由台勒虚云理所当然的说出来,确有其威慑之力。

  龙鹰平生所遇敌手,首推拓跋斛罗,然后是法明、席遥,人人风格各异,但总没有如台勒虚云般超然于众生之上的某种没法说出来的神采,其秘不可测处使人心寒。

  当日他斗力斗智,与仙子并肩作战,力抗台勒虚云时,已感到尚差他一线,到此刻正面对撼,尤感对方如无底之渊,难以测度,其与天地浑一的气势,即使他身具魔种,仍没法将他的波动从天地界别开来,准确掌握。

  他首次感到际此魔种一变再变的阶段,与台勒虚云决战,是否有勇无谋。

  下一刻他抛掉所有在台勒虚云的庞大压力下产生的恼人情绪,颇有感触的道:“这是何苦来哉!小可汗只要肯答应放生总坛千千万万的无辜妇人孺子,我们可握手言和,不用深陷于人世间不必要的斗争仇杀,大家各走各路,岂不美乎。”

  事实上即使小可汗立即改弦易辙,龙鹰亦不肯放过这个杀他的机会,而台勒虚云也绝不会因龙鹰肯答应不去参加飞马节,而偃旗息鼓。这叫“一山不能藏二虎”,台勒虚云为了远大的目标,怎都不容一个深悉大江联情况的可怕高手,酣睡于卧榻之侧。

  这番话为的是削弱台勒虚云无懈可击的气魄,只要他想到未来手上沾上以千万计无辜者的鲜血,像他般人性未泯,且比任何人更感情丰沛者,会有强烈的罪疚感。此为人之常情,恻隐之心。

  两人似只是唇枪舌剑,实则已开始交锋,凶险处不下于拳来脚往。

  台勒虚云缓缓转过身来,两人正处于气机交感的紧张情况,牵一发可动全身,何况是改变方向。

  可是龙鹰仍然没法出手,骇然发现整个山岭似正随他一起旋动,改变的是北博之巅,而非他台勒虚云。这当然是错觉,可知对方的气势占到了压倒性的优势,当年纵使面对的是拓跋斛罗,仍没有此令人气馁沮丧和失神的可怕情况。

  龙鹰终于领教到台勒虚云使人难以置信的实力,初唐的魔门高手如“邪王”石之轩,恐怕亦不外如是。

  两人正面相对。

  台勒虚云仍是那个隔岸观火的拓荒者模样,看着他的一双眼睛充满深刻的情丝,没有丝毫仇怨。吁出一口气道:“战争向来是个看谁伤得更重,谁伤不起的残忍游戏,此情况于我和轻舟此战尤甚,轻舟实不该来的。”

  接着仰望刚越过中天的秋阳,如说着与己无关般的事,喟然道:“或许是命中注定,我强逼自己孤独地横越人生这个大荒原,长途的跋涉已使我疲惫不堪,举步维艰,唯一知道的事是朝茫不可知的未来继续走下去,直至荒原的尽头。让我告诉轻舟,不论我们如何卖花赞花香,但人正是大地上最杰出的败类,耐命自私。你现在或许没法接受我的看法,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有慧根者总会明白。”

  龙鹰的头皮再次发麻。

  他首次想到自己会输,因小可汗已清楚告诉自己其采取的战略,但知道却是无补于事。台勒虚云的手段就是命搏命、伤对伤的手段,看谁更伤不起,当然不会是台勒虚云。

  即使他力能杀死台勒虚云,身上必负上在短时间难以复元的重创,那时怎逃得过如无瑕般的高手。何况到此一刻,面对着台勒虚云,双方气场直接交锋,方清楚台勒虚云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占着上风先机者是对方而非自己。

  最大的冲击,来自台勒虚云看破一切的大智大慧,每句话均发人深省,明知不应该,仍使他难以自已。

  唉!“人正是大地上最杰出的败类”,是多么通透的一句话。见尽战争的残酷后,尤有深刻莫名的强烈感受。

  他陷进一个绝局去。可凭恃者是对方不晓得自己是龙鹰,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不清楚他可收北博之巅为己用的超凡能力。

  龙鹰从容道:“可是小可汗有没有想过荒原的尽头外并不是尽头,任何生命都不会被杀死的,只是暂时的改变,再度的沉默,而不管你怎么想,这一切从来没有改变过。”

  台勒虚云目光回到他身上,现出悲哀,那是必须亲手毁掉一个可与之深谈者的神情,深沉的道:“我了解,轻舟说的我比任何人了解得更多。我的生命虽只是电光石火,但我的想象力却让我像活了无数的世代,默然瞧着沧海变成桑田,桑田成为沧海,一念千古。轻舟的悲天悯人,事实上与眼前的天地和此之外的一切根本没有半点关系。‘拈花微笑虚劳力,立雪齐腰枉用功’,轻舟仍不明白吗?”

  龙鹰暗骂自己蠢蛋,与台勒虚云斗说话机锋,怕要找仙子来才行,他则是“鲁班面前挥大斧”,自取其辱。斗口不成,只好来个手底下见真章。

  平静的道:“和小可汗说话是一种享受,请容轻舟问一个问题。”

  台勒虚云道:“轻舟勿客套,我一是不说,但说出来的绝不是谎言。”

  龙鹰悠然道:“假设今次小可汗杀不死小弟,敝族人的离开有得商量吗?”

  台勒虚云叹道:“那就要看轻舟能否安抵牧场了。”

  言罢一拳击来。

  如果龙鹰不是曾与他交过手,纵然身具魔种,仍会因掌握不足多多少少吃点亏。

  此刻却是正中下怀,并首次出现可出奇不意、攻其无备的千载良机。

  魔功对魔功。

  台勒虚云确是武道上天纵之才的超卓人物,将“魔帅”赵德言和“天君”席应两派不同功法浑融合一,练至登峰造极的至境,本身已是惊世的创新,更难得是就此稳固至无可动摇的基础上,提炼出再攀高一个层次的独创魔功,其在魔门史上震古烁今的成就,可与集魔门诸派大成的圣神皇帝先后辉映。

  对上他,与对上武分别不大。

  当台勒虚云出拳的刹那,以气机感应言之,台勒虚云消失了,再没法感应到他,因他已化为一个先天劲气流形成的龙卷风暴,甚至没法掌握到他的拳劲,就像你到了“虎跳峡”或“无回峡”那种特殊地形里,遇上的是无从掌握、因势而异的气流,叠叠如浪。

  如此魔功,确是骇人听闻至极。

  湘夫人的“希望你晓得面对的是什么东西”,正是指此。

  龙鹰哈哈一笑,往左右各晃动一下,这才闪电前飙,双拳轰迎。

  此为从当年应付法明庞大的天魔气场领悟回来的招数,且特别炮制,不愁对方不中计。

  现在锁紧他的是台勒虚云的龙卷气场,亦因而令龙鹰产生他成了龙卷风暴的错觉,他朝左晃动,同时来个“退阴符”,用的是有形的“道”,登时带得对方整个气场往左“偏转”,重心稍移,然后接踵施展“进阳火”,道消魔进,整个人陷进可出乎生死之外、无影无形,使他等于在敌人的感应里消失了的“魔气”里,立即逸出了对方的气网。

  台勒虚云的消失,是因与其能夺天地之精华的气场结合为一;龙鹰消失得更彻底,超离现实生死的界线,存乎物外,形在神虚,玄之又玄。

  因着他对台勒虚云武功的了解,故一开始便尽展解数,以有心算无心,誓要抢回上风先手,不容有失,以其有备,破对方的无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