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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虹零蝶记》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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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头顶若箬的村俗人,倏焉而现,如行云流水般的直飘两人身前。
  这份打扮,江湖中没有第二个人。
  “关洛侠少”栗声道:“渔郎,想不到是你?”
  “武林仙姬”也跟着惊呼一声:“是你!”
  “关洛侠少”以不自然的音调道:“你们认识?”
  陈家麟没理睬“关洛侠少”,面对“武林仙姬”,他虽然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仍然禁不住全身发抖,颤声道:“玉妹,我有话跟你谈!”
  这“玉妹”两字的称呼,使“关洛侠少”脸色为之一变,这是男女间的爱称,代表了双方之间的关系不是寻常。
  “武林仙姬”粉腮也是一变,栗声道:“你这样称呼我?”
  陈家麟心头一惨,道:“玉妹,请不要再折磨我,我对不起你。”
  “武林仙姬”眉头一皱,道:“你不是又要杀我?”
  陈家麟凄声道:“玉妹,那是误会,我……我难过死了!”
  说完,侧身向“关洛侠少”道:“阁下可以请便了!”
  “关洛侠少”可能从小到大没受人如此对待过,那脸色说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猜不透双方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要叫他如此糊里糊涂的放手,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你要我走?”
  “阁下没留下来的理由!”
  “为什么?”
  “什么也不为,就是请你自便!”
  “渔郎,别太目中无人,我不是怕你……”
  “谁也不怕谁,请你自便,这算太客气了!”
  “如果是不客气的话呢?”
  “那就很难说!”
  “关洛侠少”目注“武林仙姬”道:“陶姑娘,你怎么说?”
  “武林仙姬”在菩提庵被陈家麟追杀,余悸犹存,想了想,向陈家麟道:“有什么话就请讲,方公子无妨留下来作个见证!”
  陈家麟呼吸为之一窒,看样子她不肯回头。
  但这些话怎能当着第三者说呢?
  愧疚之念,使他的火发不起来,咬了咬牙道:“玉妹,我们必须私下谈。”
  “武林仙姬”毫不考虑地道:“陈少侠,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们之间,毫无瓜葛,何必要私下谈。”
  “关洛侠少”的神色又改变了。
  他听出“武林仙姬”不愿与“渔郎”私下相对,很可能“渔郎”是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而“武林仙姬”有意自己作护花使者,这是获取美人芳心的好机会,不管“渔郎”是什么来头,自己决不退缩。
  陈家麟委曲求全地道:“玉芳,我出江湖是为了找你,我已找到了那位郎中先生,他告诉了我一切,玉妹,你……何苦要这样?”
  “武林仙姬”惊愕地道:“陈少侠,你是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陈家麟的心,像被滚油在煎沸,那样贤淑柔顺的女子,为什么一下子变成这样?
  她不念夫妻情,难道母子之情也一笔勾销了?
  当下强忍着悲痛又道:“玉妹,你连孩子也不要了?”
  “武林仙姬”杏眼圆睁,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激声道:“孩子!这是什么话?陈少侠你该请个太医看看……”
  “关洛侠少”心中一动,暗忖“看这‘渔郎’语无伦次,莫非是心神不正常的人?一个失心疯的人是无法理喻的。
  心念之中,沉声道:“渔郎,还是你请便吧,别无理取闹了!”
  陈家麟气无所出,“关洛侠少”正成了他发泄的对象,星目一睁,精芒毕射,向前跨了一个大步,道:“什么叫无理取闹?”
  “关洛侠少”寒着脸道:“区区是看在昔年令师与家父交厚的情份上,所以才让你一着,别以为区区怕了你,令师没告诉过你家父的名讳吧?”
  陈家麟不由有些迷惘了。
  记得在“花月别庄”之外,对方一见自己的断剑出鞘,立即自动让步,莫非这是真的。
  “令尊是谁?”
  “关洛侠少”道:“武堡之主方威!”
  陈家麟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关洛侠少”冷笑了一声道:“姓陈的,令师‘半半剑客斐华容’极是重义,虽已退隐,总不至连他一个生平至好都不向你提及?”
  陈家麟吐了一口气道:“阁下错了,家师不姓斐,也不是什么‘半半剑客’!”
  “关洛侠少”愕然了片刻,突地大声道:“是了,区区一时不察,把你误作父执传人,‘半半剑客’的兵刃,是半柄断剑,而你的仅是折了剑尖。”
  这一来,他已无所顾忌,神色之间,又回复了平日的高傲。
  陈家麟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红花使者’等人,是否也是把自己误作‘半半剑客’的传人,所以不愿与自己为敌……”
  当下剑眉一挑,道:“阁下,话已说明,你可以请便了!”
  “关洛侠少”态度全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渔郎,识相的话你走,区区放过你这一遭。”
  陈家麟急着要与爱妻谈判,早已不耐,闻言之下,手按剑柄道:“阁下走是不走?”
  “关洛侠少”哈哈一笑道:“不走,你要是不量力的话,本侠可要你爬着走!”
  气势炎炎迫人,根本就不把陈家麟放在眼下。
  “武林仙姬”玉靥连连变色,期期地道:“方公子,千万不能动武!”
  “关洛侠少”豪雄十足地道:“陶姑娘,你不要管,这失疯的小子非得教训一番不可,否则你将来不胜其扰了,请站远些!”
  陈家麟心火大发,俊面都气青了,“呛!”地拔剑在手,大声道:“姓方的,你准备自卫吧!”
  “关洛侠少”以睥睨不可一世的神态,拔出了长剑。
  场面顿时呈现无比的紧张。
  两人各取方位,两支剑同时扬了起来,剑身映着月光,泛出了刺目的光芒。
  “武林仙姬”一步一步退到了林边。
  任何高手在对敌之时,都都能从气势上大致判别对手功力的深浅,现在两人一照了面,立即就知道碰上了劲敌。
  陈家麟只求击败对方,让对方上路,好与妻子坦诚一谈。
  “关洛侠少”却不然。
  在他知道“渔郎”并非自己所料的人以后,便起了杀心。
  一方面他要保持令名,另一方面他不愿留下后患。
  人,一旦起了杀念,眼神中自然便会流露出来,最擅于掩饰的人,也无法丝毫不露痕迹。
  一个经验老道的高手,必有这种观察判断的能力。
  陈家麟功力虽高,可就是欠缺临敌的经验。
  双方凝神对峙,在气势上都属无懈可击。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分神,也不能稍懈,否则便会招来对方致命的攻击。
  “武林灿姬”看准了这一点。
  她此刻的位置,恰在陈家麟的背后,除非陈家麟的背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否则决看不到她的行动。
  “关洛侠少”也是全神贯注在对手身上,目不稍瞬。
  于是,“武林仙姬”缓缓移动娇躯,倒退入林,然后飞闪而去。
  场中两人仍在对峙着,谁也没发觉“武林仙姬”早已离开。
  月色西移,把两人的投影拉得长长地。
  空气一片死寂,但死寂中却酝酿着无比的杀机。
  盏茶工夫之后,“关洛侠少”额上现了汗。
  这是心神的对决,谁只要稍微松懈,致命的打击将接踵而至,胜负很可能在一击中分晓。
  “关洛侠少”自知在气势上逊了一筹,无法长久相持,但又无法出手,对方的架式,使他感到无论从任何角度进攻都不妥当,都有招致猛烈反击的可能。
  但,相持下去,后果将更糟。
  堂堂“武堡”少主,如败在初出道的“渔郎”手下,声名将大大受损。
  现在,他只有冒险出击一途,打破了僵局,便可另筹对策。
  “呀!”栗喝声中,他终于出了手,功力已用足十二成,使用的招式,是他平时极少施展的杀着,凌厉诡辣,均臻极致。
  陈家麟立予反击,用的也是攻招,因他没存心杀人,所以功力只用了八成。
  双方功力虽有悬殊,但不太大,以八成对十二成,便有差别了。
  金铁交鸣声中,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从表面上看,双方势均力敌,无分轩轾。
  但“关洛侠少”心里有数,他知道对方未出全力,他真不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渔郎”,会有这高的武功。
  对峙的局面打破,他心头感到一松,这时,他才发觉伊人已杳。
  但他没有点明,他盘算着如何对付“渔郎”这可怕的敌人,此子不除,终是后患,对他与“武林仙姬”之间的好事,将是一种威胁。
  陈家麟也暗惊对方的动力不凡,比之“玉笛书生”,似乎高明了些,他既没有杀人的动机,是以在态度上便没有对付仇敌的那份逼人之势,他冷冷开了口:“姓方的,你现在走远来得及?”
  “关洛侠少”口角一撇,道:“我为什么要走?”
  陈家麟道:“你不愿走,很好!”
  说着,前欺两个大步,到了出手距离。
  “关洛侠少”哈哈一笑道:“渔郎,看来这溪边是你长眠之地了!”
  话声未落,突有两点寒芒,自林中射出,袭向“关洛侠少”。
  “关洛侠少”身形半旋,口里暴喝一声:“何人敢施暗算?”
  这意外的情况,使陈家麟大吃一惊,忍不住转头去看,就在他转头分神的瞬间,“关洛侠少”却乘旋身之势,消没声地疾挥左掌。
  双方近在咫尺,掌发即至。
  而是猝发的情况,反应再快也不成,何况陈家麟心里上毫无防备,他只注意是谁偷袭“关洛侠少。”
  待到陈家麟警觉,掌力早已上身。
  这掌力并非寻常的掌功,掌发无声,触及身躯,才发生潜震。
  “关洛侠少”在这种情况下,舍剑用掌,显然他的掌上有特殊造诣,自信足以克敌,同时,他不追究暗袭者,却乘机向陈家麟下手,可以想见是存了心的。
  两人不是生死对头,“关洛侠少”此举,大大失了武士风度。
  闷哼声中,陈家麟连退数步,“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眼前金花乱迸。
  “关洛侠少”冷哼一声,欺身上步,长剑倏然挥了出去。
  他是存心要取陈家麟的性命。
  陈家麟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光闪的剑芒,早已罩身而至,他本能地择剑封挡,一阵珠密响,“关洛侠少”的剑势被封了回去,
  “关洛侠少”一退又进,根本不容陈家麟有喘息的机会。